《聪明镇》观后

Netflix 今年最受瞩目的华语恐怖剧集《聪明镇》（Bloody Smart）于 7 月 28 日全集上线。改编自伊藤润二经典漫画，梁咏琪首度出演台剧，加上「升学内卷」「东亚母女关系」「教育焦虑」这些天然自带流量的标签——怎么看都像是一手好牌。可惜，豆瓣开分 5.2，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。

剧情设定：一座「只有成绩优异才有资格生存」的小镇

故事并不复杂。单亲母亲何丽芬（梁咏琪饰）带着大学落榜的女儿赵佳琦（陈妍霏饰），搬进了传说中升学率百分之百的神秘小镇——崇明镇。这里的崇明补习班只有一条铁律：「只有成绩优异，才有资格生存。」学生们交手机、刷排名、拼模考，考得差连住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。

小镇被终年不散的浓雾笼罩，一棵诡异的血玉树深藏其中。传说吃了树上的猩红果实就能变聪明，成绩突飞猛进——代价是被无限放大内心的贪婪、自卑与欲望，最终身体异化、丧失人性。

剧中融合了伊藤润二多部经典作品的元素：《富江》的美艳少女姜玟玥（郑炜龄饰）、《双一》的诅咒少年（刘修甫饰）、致敬《蛞蝓少女》的王欣雨（许曦文饰），还有人头气球、血玉树、十字路口的美少年……几乎是把伊藤润二宇宙里的招牌角色全员塞进了这座小镇。

我没读过伊藤润二，但我懂考试有多恐怖

先说一个事实：我没有看过伊藤润二的原著漫画。所以对于剧中那些 IP 角色被「糟蹋」的愤怒，我不太能感同身受。但这也许给了我一个更客观的视角——脱离了原著滤镜之后，这部剧到底怎么样？

坦白说，我非常认同豆瓣上看到的一条评论：「东南亚的考试文化本身就已经是顶级恐怖了。」这句话精准地概括了我对这部剧的第一反应。不需要什么血玉果、不需要什么蛞蝓少女——光是「高考落榜」「复读」「望女成凤的单亲母亲卖掉房子陪读」这几个关键词，就足以让任何一个经历过中式教育的观众后背发凉。

事实上，剧集第一集确实做到了这一点。母亲没收女儿的手机，用「我都是为你好」堵住所有反驳；女儿喜欢昆虫想读相关专业，却被逼着重考医学系；学校和家长联手编织的那张「成功」的网，密不透风。这些段落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生活感，因为它们太真实了。不需要任何超自然元素，就已经是恐怖片。

但问题就出在这里：当伊藤润二的怪诞元素大面积涌入之后，这种真实的恐怖感反而被稀释了。

台剧的创新焦虑：方向没错，但路不太对

这几年台剧的变化是有目共睹的。从《我们与恶的距离》到《想见你》，包括具有政治争议的《零日攻击》，台剧一直在努力跳出传统爱情偶像剧的框架，往社会议题、悬疑惊悚、奇幻类型的方向探索。这股创新的劲头本身是值得尊重的。

《聪明镇》无疑是这种探索的又一次尝试。把伊藤润二的日式怪诞美学嫁接到台湾的升学文化上，这种「混血」的思路确实新鲜。剧集从开发到上线耗时六年，伊藤润二本人亲自监修、参与角色设计和选角，制作态度不可谓不认真。

然而，看完之后的感觉是——怪怪的。

不是恐怖片该有的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「怪」，而是一种方向和执行之间的错位感。就像一个厨艺还不错的厨师，突然决定不做家常菜了，要做分子料理。工具很贵、食材很高级、摆盘也用心了，但吃起来就是差点意思。你不知道该说他厨艺不好，还是说他还没搞明白分子料理到底该怎么做。

具体来说，这部剧最大的问题是：什么都想要，什么都没做好。

它是恐怖剧，但恐怖不靠氛围靠音效和 jump scare。它是教育剧，但「衡水中学」级别的窒息感完全没拍出来——学生们还有空搞霸凌、放假出去玩，这算什么复读？它是悬疑剧，但女主赵佳琦的智商忽高忽低，关键时刻总是「降智」，推动剧情全靠角色犯蠢。

更要命的是 IP 的处理方式。把富江、双一、蛞蝓少女、人头气球全塞进一座小镇，听起来像是「伊藤润二复仇者联盟」，实际上变成了大杂烩。正如一位影评人精准吐槽的：「《聪明镇》就是用『寂静岭』的锅盛了伊藤润二的大米饭。」经典角色的出现不是为了推动故事，而是为了完成「这一集该塞哪个 IP」的打卡任务。单个恐怖元素或许是吓人的，但搞恐怖嘉年华就变成搞笑片了——就像「贞子大战伽椰子」，听着唬人，看着想笑。